麦家VS骆以军:让小说恢复天真, 就要写奇人_秦南财经网 
麦家VS骆以军:让小说恢复天真, 就要写奇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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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流行歌曲《人生海海》,如今又被写过《暗算》、《风声》的小说麦家用作新近长篇小说的名字。这句闽南方言,大抵说的是人生像大海一样变幻不定、起落浮沉,但总还是要好好地活下去。台湾小说家骆以军很好奇这样一首流行歌,是如何成为了一个充满残酷日常的历史大故事的书名。作为麦家的“故乡三部曲”之一,《人生海海》讲述了外号“上校”的主人公扑朔迷离的一生。在骆以军与麦家的对谈中,他们沉潜在文学史里聊小说的天真,说奇才怪咖与小说“造人”的原则,还有时代与命运秘密丛生的故事。

让小说恢复天真,

就要写奇人

骆以军:二十世纪有一些小说巨人,创造的主人公是某种奇特的职业,譬如卡夫卡《城堡》的土地测量员,萨拉马戈《里斯本之围》中的校对员,甚至徐四金(聚斯金德)《香水》里的天才香水制作师。他们皆是一种人类之前陌生的,不太能将之实体感的,比较抽象的专业。当然也给予了读者一种前所未有的“现代感觉”:人的个性、天然性被剥夺、异化、依傍于那门极专业技艺中,已经和正常人类的能力,或工作所需付出的牺牲,远远脱离那个古典时光的地表。这若有天才说故事者,不仅是以其“怪异”隐喻这一百年——难用之前古典感性将之投影的“变形记”,且能熠熠生辉。

麦家VS骆以军:让小说恢复天真, 就要写奇人

  骆以军

  您的《暗算》,在我心中,便是这样一部“奇中奇,谜中谜,局中局”的厉害说故事。当然即使台湾读者,就算未读过原著,或鲜少不闻改编电影《风声》、《听风者》(当然您可能会对小说改编电影,暗自有一大桶苦水)。“破译局”──神秘的701,里头一段奇人,像阿城《棋王》中的绝世怪咖天才;或张爱玲“白流苏”那样精算但“女妖精”的世界级数学天才;或那位退休后仍展示其后延怪异能力,慢速疯狂的老人。这些灿烂珍珠的“特异功能者”,却一齐被禁锢在一个国家机构,讳若莫深的“最”、“极”机密的密码筛滤机中,故事的阳面写他们如《唐传奇》中飞仙剑客那神之又神的能力;故事的阴面,其实他们是像波拉尼奥《荒野侦探》中那些追寻“迟到的西方、现代”,而内部快闪加速超车,终于崩坏疯掉的小小个人的选样。

  您把“乌密”,最高阶的密码破译,写得让人瞠目结舌。西方必须十年、二十年才可能破译,失效的变态密码,在这小说中出场的几人,竟然一个月、两个月,以其奇特大脑构造,便将之破解。对专业细节的历历如绘,确实把“神奇的写实”带进一个读者着迷的境界。但这些天才们在现实人生的境遇,却又伏笔写进譬如哈金《好兵》、格非《春尽江南》、金宇澄《繁花》,这些小说群阵。

  我想或许许多地方访问您,都问过这个问题,“何以能创造出那样一批,那么真实却又超现实活着的人物?”

麦家:我喜欢回答这个问题——对你,因为这问题也是你的;我笔下的奇人“听风者”“看风者”“捕风者”并不比你门下的“洗梦者”“卖梦者”“异乡客”们稀奇,我的在铁钢的“网”里,你的在历史的“缝”里,他们殊途同归,归到读者陌生的阅读经验去。我猜测,你落笔之初便有谋算:我不要写邻居,不要同窗亲情,不要贩夫走卒,不要庸碌之辈;我要反日常,反生活,反经验,反记忆。这是小说的一路,甚至是起头的大路,这时候的小说是天真的。后来大路分岔,岔出各种现实主义的小径,小径合流,像搞联合政府一样,并成一条新大路,到了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,基本上把来路断了。小说的这一路开始忧伤起来,但仍旧不乏天真一面,所谓“天真的感伤的小说家”(帕慕克)大抵是指这一路。

麦家VS骆以军:让小说恢复天真, 就要写奇人

  麦家

  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后,感伤变成了愤怒(冷漠、清高的芯子也是愤怒),天真变成了调皮,小说的台子(广场)被四方拆解,小说家开始跟各种主义、思潮联姻,拉帮结派,各自为阵,吹拉弹唱,自娱自乐。这时的小说是不敢天真的,小说一天真,“文学的上帝”就嘲笑,骂你浅薄,没有思想,没有诗意。这一路走下来的下场是,小说走出了读者的广场,走进了文学史。直到加西亚·马尔克斯的出现,小说天真的一面几乎被他一己之力牵回头。

  我从马尔克斯包括博尔赫斯那里,看到了恢复小说天真一面的契机,也受到了诱惑,得出的结论是:要写奇人。别指责我不写常人,常人也是人,难道奇人就不是人吗?我们要写的是人,难道奇人没有人性?我的父母是最通常的人,农民,过着最日常的生活,他们的生命里其实并无太多人性的考验。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,看日头作息,只为一副胃肠,连爱情、孤独、荣辱甚至都不大有,如何让他们来体现复杂泥泞的人性?人性只有在极端的条件下才能充分体现,这个任务我觉得奇人应该比常人更容易出色完成。也可以说,这是我要写奇人的“理论基础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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